长久

O ever youthful,O ever weeping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接稿

  我想接稿接稿

  同人文25~30r/ k(因为没有雷点所以大部分cp都可以约)剧组偏向黑塔利亚,其他看情况接!!!

  oc 相关看篇幅大概15元起

watching you

疯子,死亡预警


  亚瑟盯上他隔壁的画家很久了,他自觉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论是鸢紫色的头发还是紫宝石般的眼眸都让他心动,但是他数次提醒自己他要冷静,最好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情形出现,就好比现在。敲门声响起,门外是他熟悉并且期待的声音“这个屋子的主人在家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给您画一张画吗,说句实话,哥哥早沉沦在你的绿色眼眸中。”


  这一套调情的话语在亚瑟耳朵里听起来有些黏腻,甚至恶心。最关键的原因是他知道门外这个人不只单独对他会那么说,他对所有的,有好感的男的女的都是一套说辞,就像是被很多只老鼠啃过的蛋糕,甜美又漏洞百出。但他还是打开门,本着一种绅士的态度说“如果这是你的请求,我可以答应。”


  高傲的贵族情怀,弗朗西斯内心暗自嗤笑着,表面上却仍然维持得体的微笑,他冲亚瑟微微颔首,接着目光越过亚瑟,打量了一下他的屋子。很快,他得出来一个结论,除了一个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其他地方都平平无奇,比如一盏巨大水晶吊顶灯,就像是一个古板的英国人的屋子,或许地下室也藏着掠夺来的宝物——不过,弗朗西斯继续把目光转回到亚瑟身上并且开始自我介绍。


  “亚瑟。亚瑟·柯克兰。”但是很显然亚瑟对这一套已经了如指掌,他微微侧开身子,打断了弗朗西斯的话语让他进来,“我希望你自带了画具,毕竟我家里没有这些东西。”


  “额……当然。”弗朗西斯的脸上一瞬间有些挂不住的尴尬,以往的他要么被干脆地拒绝,要么被干脆地邀请,但是像亚瑟这种一见面就毫不留情的他是第一次见,不过这也无所谓了,他想着,反正只是逢场作戏。


  亚瑟坐在沙发上,弗朗西斯做在小板凳上,他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亚瑟的轮廓,然后给他上色,在那双森林一般的眼眸中,他特意落下来几个光点。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那么弗朗西斯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亚瑟的眼眸蛊惑了心智。


  一幅画毕,弗朗西斯将画笔丢进水里,向后伸了伸腰,他看着亚瑟想要说什么,亚瑟却先他一步走进厨房并在不一会之后端来一壶茶,他递给弗朗西斯一个小杯子,再往里斟上茶水,虽然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但是弗朗西斯觉得,他应该乖乖喝下这杯茶,才能讨得一个古板又迂腐的人的欢心。于是他看着眼前的红茶闻着其中悠悠转转的香气“这么好的茶,给哥哥一个不会品茶的人真的不浪费?”


  “那我想你就该离开了,毕竟你的画作、”亚瑟刻意地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狡黠,观摩着弗朗西斯带着些挑衅意味的挑眉,继续说“已经完成了,不是吗?大画家波诺弗瓦先生。”


  “你想和哥哥深入了解……”弗朗西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亚瑟,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感。弗朗西斯觉得自己有必要更新一下对于亚瑟的印象,他是个危险的人物,古板但不刻板,他的野心勃勃,那种贪婪的眼神就好像是本能,尽管被掩饰,但还是被弗朗西斯捕捉到了。弗朗西斯觉得自己不应该喝这杯茶,但是当他再一次看向那双绿色的眼眸时,他放弃了自己本能的劝告,仅仅跟随着自己的内心,啜饮了几口,便把茶放到旁边的桌上“那也不必借着喝茶的借口,我们可以聊聊别的,比如……”


  亚瑟抱臂用着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弗朗西斯,显然弗朗西斯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当他起身欲走时,却跌倒在了地上。亚瑟拉上窗帘,隔绝了阳光。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之中向弗朗西斯步去,而此刻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轻松地将弗朗西斯背起,走向地下室。


  弗朗西斯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好沉,脖子,好沉,脚上很显然也很沉。很好,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形势,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被自己想要驯服的猎物抓住了,并且看起来这个看起来牲畜无害的绅士是个变态,虽然一片漆黑,但他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浓浓的福尔马林味。


  “你醒了。”亚瑟的话语从不远处传来,听起来与之前别无二样,但是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有点渗人,“或许你愿意为我再画几副画,对吗?”


  弗朗西斯眯起眼睛努力适应昏暗的光线,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腕,手铐的重负让他的动作显得有点笨拙,他当然也知道此刻想要亚瑟为他解开这个枷锁是天方夜谈,于是他耸耸肩,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亲爱的亚蒂,这幅手铐太沉,这里太暗,哥哥可作不了画。"


  亚瑟丢给弗朗西斯一个手电,饶有兴致地在不远处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但是不得不承认昏暗中的弗朗西斯也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纵然被恐惧侵入也依旧闪着狡黠的感觉。他说"所有的一切,除了钥匙都在你面前,不过不要看向四周,我想你不会喜欢的。"


  "well。"弗朗西斯说着打开手电筒,眼前的画架显然不是他带来的那个,这个的年头不短,上面各色的颜料都已经干涸,一张白色的,一尘不染的画纸用它有点格格不入,放在旁边的颜料倒是够用,画笔画具也一应俱全,"你可真是个怪人,绑架了我就为了让我来给你作画。"


  "当然不是。"亚瑟慢慢地走到弗朗西斯身边,越过他,又扶着画板看着他,脸上挂着属于绅士的假笑"我想请你以这个背景来为我画一张画,并且——"


  弗朗西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亚瑟打开了一本画册,从中撕下一页,在弗朗西斯的面前缓缓地撕开。那本画册,是弗朗西斯自认为的心血结晶,他不知道这本东西亚瑟是怎么拿到的,或许在他观察亚瑟的时候,亚瑟也在观察他。无数种想法在弗朗西斯的脑海中炸裂开来,随着第二次的撕裂声,他才宛若回过神一般大喊着要亚瑟停手。他手腕脚腕脖子上的铁链都被拉得作响,却总离亚瑟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第一张纸如同雪花一般落在地上,第二张,第三张……


  "我画,我画!停下!!!"弗朗西斯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他的双手颤抖着,慢慢坐下身子,一只画笔拿了三次才终于拿了起来,光线原因,他看向远处只能看见靠墙的柜子上有瓶瓶罐罐的东西,他猜测福尔马林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才颤抖着画上了第一笔,却有种不详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亚瑟的耐心好像用不完一样。除了给弗朗西斯送餐基本上都陪在他身边,一天,撕一页弗朗西斯的画,而弗朗西斯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灵动渐渐呆板了起来。他不停地画着,画完亚瑟如果不满意就会直接撕了扬在空中,并且告诉弗朗西斯说"我在。"  


  而弗朗西斯蜷着自己的的身体,尽可能缩小,使自己获得一点安全感。他面前是的画架以及画具,他知晓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看着他的英格兰男人,他妄想抗争,却被对方的眼神给震慑住,他的颈项与手腕被套上了铁锁,他热爱的画作被当着他的面一张张毁坏。每一笔落下,弗朗西斯觉得自己的灵魂就残缺了一块。亚瑟满意了,他一脚将画架踢倒,叮叮当当画具落地之后,亚瑟又说"我在。"


  亚瑟本以为这种日子还会持续得更长一点,但是弗朗西斯却没有给他这种选择。就在亚瑟一如既往地上去为弗朗西斯拿饭的时候,弗朗西斯选择将画笔尖锐的那头对准自己的颈动脉,他选好位置——最后一副都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画的画完成了。漆黑的画面上,流动的液体,躺在地上露出微笑的人,这是亚瑟看见的,他第一次在弗朗西斯面前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手中的东西又端了上去。


  次日,当有人来敲门时,亚瑟带着一如既往的神情开了门,并同他们愉快地聊了一会天。只是那人想不到,在三十分钟之前,亚瑟在地下室温柔地看着一双蓝紫色的眼睛。


  


  

在海枯石烂之前

【“以吻封缄”Dover日限定企划—7:00】

上一棒@别动我家小天狼星 

下一棒@隋机劝退 


  弗朗西斯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玻璃倾洒在他的身上“亚蒂,你说是大海会枯竭在先还是我们的爱情枯竭在先。”


  亚瑟睁开眼睛,一片漆黑之中他想起来弗朗西斯的话“是大海枯竭在先?还是我们的爱情结束在先?”他茫茫然起身,看着窗外依稀的几点灯火以及轻微的电流声无一不提醒他,刚刚到弗朗西斯只是一场梦,梦就像那个下午的阳光一般,缥缈美好,却抓不住也留不下,弗朗西斯的面容逐渐消逝,但是那个问题却留在了他的心中。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抓起床边的杯子,却没有喝到一滴水,于是他干脆躺下,把弗朗西斯也好,问题也好全部抛在一边,强迫自己再次入眠。


  第二天一早,亚瑟就像每一个英国人做得那样,吃了司康喝了咖啡,戴上领结和西装,开着汽车前往自己的公司。他名下有一家茶叶公司以及一家纺织公司,都是与某位王姓外国企业家合开,生意都挺不错,利润空间也很充足,只是他常常不得不感慨他的合作伙伴格外老奸巨猾,懂得如何利用英国人古板这一优势为自己获得更大的利益,打开更大的市场。好在,他今天并不需要和这个狡猾的合作伙伴打交道,处理完几份国内的供应合约,剩下的时间都是属于他自己的。


  亚瑟那么想着带着不错的心情,手持拐杖走进了电梯,来到了最高层,打开门,却看见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是的,弗朗西斯正坐在他的座位上,好似一个主人在等待客人一般。见了亚瑟,弗朗西斯立刻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就像他会对所有人做的那样,带着一些不正经的语气“哥哥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我来不来公司和你无关。”亚瑟冷冷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的确拥有这间屋子的钥匙,因为他在一开始是亚瑟的合作伙伴以及最大的股东,但是在公司渐渐做大做稳之后,他开始凭着那些股份,把西欧的各个国家玩了一遍,接着不知餍足地开始在世界各地游玩,想到哪便去哪,把所有的活都丢给了亚瑟“你怎么想到回来了?埃及好玩吗?”


  “亚蒂不要生气嘛——哥哥这不是怕你太累了才回来想帮你处理一些事物嘛,还给你带来了伴手礼哦,你看是金字塔。”弗朗西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字塔的模型摆在了一堆模型中间,有自由女神像,圣彼得堡,凯旋门,角斗场……几乎世界上各个国家有名建筑的模型,尤其是法兰西的最多。


  “除了带这些东西回来,你还会做什么?”亚瑟有些生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因为弗朗西斯每次都不告而别?因为弗朗西斯时时刻刻的完美笑容?还是因为他永远都带着自信的不正经?亚瑟不知道,但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中燃烧着一股怒意“到底什么可以把你留下。”


  弗朗西斯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亚瑟会那么问,一向漂亮话不断的嘴巴蠕动着,好像发音都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他紧紧地看着亚瑟,最后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没有东西可以让我留下。”


  “对……没有东西可以让你留下。”亚瑟说,他看着弗朗西斯好像恨不得把这个人印在眼里,从此就可以让他专心于事业,而不是整天在全世界乱跑。气氛一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弗朗西斯却像习以为常一样,再一次露出了堪称完美的笑容“哥哥我爱你哦。”


  “你谁都爱。”亚瑟的神情松动了,他闭上眼睛坐在了沙发上,叹了一口气“你什么都爱,除了工作。上次对四十岁已婚的托雷斯夫人说了爱,然后三岁的苏珊娜说了爱,接着是连六十岁的苏珊娜外婆,并且是在短短的三十分钟内,世界上还有你不爱的人吗?”


  “哥哥的确对别人说过很多爱,但唯独给你的是不同的,我爱他们给我带来的快乐,财富,自由,而你不一样,仅仅是因为是你,所以我坠入了爱河。”弗朗西斯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严肃,他看着亚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庄严地如同宣誓一般。亚瑟觉得他看看有人挡在了黑夜之前,却在白昼中消逝,时间之短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像是一场美梦,他却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其中,不愿意走出。


  亚瑟没有答话,他的理智克制住他点头的冲动,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一刻为弗朗西斯倾心。于是他干脆冷笑一声,就像国王用持着权杖一般高傲,“你说的爱是什么?是随手买来的模型,是消失不见的身影,是不负责的态度,你的爱,什么都不是。”


  “……”弗朗西斯露出了一副落寂的神情,他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又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繁华的高楼,最终“金钱与爱情编制的牢笼留不住向往自由的云雀,云雀的歌声不属于法兰西,属于全世界。”


  亚瑟看见高楼耸立,看见弗朗西斯立于高楼之前,他有种慌神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弗朗西斯的身体就要穿过玻璃消散在空气中。但是他知道他留不住弗朗西斯,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弗朗西斯,没有再开口。


  “哥哥逗你玩的啦,你还记得最一开始吗?”弗朗西斯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那时候的亚蒂真可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子一直板着脸,当哥哥我问你,是大海会先枯竭,还是我们的爱情会先枯竭时,你还会扭开脸假装睡着了……”


  “在海枯石烂之前,爱情早就被时间磨灭了。”亚瑟回答得干脆利落,却在下一秒站起身,直接走出了办公室。当听见弗朗西斯提起那些过往,他的心一阵阵抽痛,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当初就爱上了弗朗西斯,并且这份爱绵延至今,但是现在他不能承认也不能表现出来,那些爱早已经是束缚着他的累赘,不论是他,还是弗朗西斯,他们相爱,但是他们不能相爱。亚瑟·柯克兰的家是英格兰,但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家是全世界。


  弗朗西斯跌坐回椅子上,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他知道亚瑟想要什么,但是他也清楚得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亚瑟不会为了他飘荡在世界,他也不会为了亚瑟驻足在原地。这一道浅浅的沟壑却划开了两个人永恒的界限。


  亚瑟一路无言地开车回家,他有些头疼地摸着自己脑袋,和弗朗西斯的对话让他忘记了自己本应该处理的事务,于是他决定小小任性一下把这些放到明天处理,却接到了一通意外的约饭电话,是他的合作伙伴打来的,对面言简意赅地问道“今晚六点有空约饭不。”


  本来是拒绝的,亚瑟那么想着却还是如约而至一家中餐厅,在进门右手边的位置就看到提着茶壶给自己倒茶的留着小马尾的合作伙伴,对方看见他,眼睛笑得弯弯的,就像一只得逞了的狐狸。有点像弗朗西斯,亚瑟脑海中闪过一瞬弗朗西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亚瑟没有再过多犹豫,坐到了他的对面,“找我什么事,王。”


  “邀请您来谈论下关于茶叶的事情,不过您好像心不在焉。是你的小男友回来了?”王耀笑着,三言两语就把亚瑟脸上表露出来的情绪给分析出来,有时候亚瑟都恐惧这洞察力,于是他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心中却产生了一道小口子,王耀和弗朗西斯也认识,当初三个人最初相见的时候,弗朗西斯和亚瑟的确在谈恋爱,只是后面随着弗朗西斯在满世界乱跑,亚瑟也说不准这段爱情还算不算实质存在,但是面对王耀这种老狐狸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他没有过多地讲述,只是只言片语中透出弗朗西斯久久在外游荡。


  王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茶杯,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退一步就好的事情,不要闹那么僵。你也可以跟着他去世界看看,别老腻在英格兰,世界可大了。”


  “我去不了的。”亚瑟为自己到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似乎是被茶叶涩到,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去不到的地方,一个是全世界,还有一个是弗朗西斯的心间。就像我去过法国巴黎,但是我不会去法国偏远的小镇,但是弗朗西斯却爱那里。他什么都爱。”


  “或许你开口他就会……”王耀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亚瑟的表情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开口就不值得了,何况开口的结果,亚瑟也可以预见,就像弗朗西斯说的没有东西可以让他留下。


  “弗朗西斯他从来说到做到。”亚瑟坐得端正笔直,直到第一道菜上来,他才又开口道,“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是他的身心都太过于自由了,就好像一场春风,吹过时恍若置身玫瑰花田,走了却也不会再回头。”


  “吃饭吧。”王耀动了动筷子,眼睛缺看着眼前的英国人 ,他觉得有一点惋惜,毕竟在他眼里这种隔阂并不是不可消除的,只需要两个人彼此退那么一步,但是有一种骄傲,一种自尊让他们两个人都恪守着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改变不了自己也改变不了彼此。


  七年前,亚瑟和弗朗西斯第一次在校园相见,弗朗西斯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和来来往往的人打着招呼,而亚瑟一个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书。弗朗西斯看见了那个安静的男人,他笑嘻嘻地走了过去向亚瑟问好,却被回以一个冷淡的态度,但是弗朗西斯也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围着亚瑟,他的眼睛就盯着亚瑟,盯着他手上的《莎士比亚》,一动不动。亚瑟有些恼怒地抬起头,想要驱赶眼前这个烦人的男人,却撞进了一片蓝紫色的天空中。弗朗西斯看着亚瑟继续向他问好,而这次亚瑟出于礼节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从此时常看到的便是弗朗西斯腻歪在亚瑟身边,他们两个形影不离虽然亚瑟常说“都是那个胡子的一厢情愿。”但是某种情愫在他们中间疯狂生长。


  六年前的四月,弗朗西斯拉着亚瑟的手将他带到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一脸神秘地拿出易拉罐的拉扣,紧接着单膝跪地亲吻他的手背又把那枚拉扣戴在他的手上“哥哥会送你一枚真的钻石戒指,象征着我们永远的爱情。”亚瑟显露出嫌弃的表情,却没有把拉环取下。


  五年前的一个下午,弗朗西斯和亚瑟刚刚拉到第一笔融资,兴高采烈地租下一栋商务楼的三层,也就是亚瑟现在公司的起步。那天,弗朗西斯像只波斯猫一样躺在唯一的沙发上问了亚瑟“你说是大海会枯竭在先还是我们的爱情枯竭在先?”


  亚瑟看着他,显露出几分嫌弃遇不耐烦地回答“和你这个笨蛋,一定是爱情。”那时候的他做作地不想透露出对于弗朗西斯的喜爱,而弗朗西斯却像看透了他一般,笑嘻嘻地说“和亚蒂在一起的话,一定是在大海枯竭,在我们的尸骨荡然无存之后。”


  五年后,亚瑟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出餐厅,王耀因为接到一个电话,向他道了个歉便立即离开了,而亚瑟看着路边的灯光,莫名有种孤寂冷清的感觉。遇见弗朗西斯之前,他是孤独的,遇见弗朗西斯之后他似乎变得更孤独了。他打了的回了自己的房子,打开手机才看见弗朗西斯发来的简讯,他说“Pardon。”


  “Non。”亚瑟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发出去的这一条,他把弗朗西斯发来的消息归结为他为自己的不作为不负责任而道歉,他拒绝他为那些而道歉。但是他的心中却又按捺不住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弗朗西斯在向他道歉,这更加让他不能接受。


  弗朗西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最终叹了一口气,登上了去往南美洲的飞机,其实他想着如果亚瑟能接受他的道歉,能够接受他的出游,他在下一次回来时想送给亚瑟一枚他在南非挖到的钻石并且不再离开,就像他当初许诺的那样。但是,亚瑟不会接受,就像亚瑟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亚瑟。


  亚瑟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闪过无数的想法却又被他一一排除,他睡不着却看着外面一片漆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发给弗朗西斯的消息显示了已读,没有任何的回应,弗朗西斯的消息和弗朗西斯的人一样,永远不知道在哪,什么时候出现。但是亚瑟心中还是有一点期待,期待着弗朗西斯哪一天回来……


  六个月后,亚瑟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正轨上,弗朗西斯却在一次出现了,他坐在桌前把玩着手里的金色玫瑰花,对亚瑟说“哥哥回来了,我爱你。”


  “你谁都爱。”亚瑟嘴角扬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弗朗西斯在旅游期间的推特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记起来他和那些女孩在哪拍的照,那些女孩的样貌,以及弗朗西斯发自内心的笑容,“要不要在发和女孩的照片的时候,屏蔽一下你的前男友?”


  “你听哥哥说,她们都只是哥哥旅途上的朋友,大家都彼此认识而已。”弗朗西斯略有些焦急,但是他的确没有想过要屏蔽亚瑟,他觉得这一切亚瑟也有权知晓,只是很显然亚瑟并不相信他,只是看着桌上黄金雕琢的有点丑的玫瑰花。弗朗西斯说“这是哥哥这次带回来的礼物,是哥哥亲手雕琢的,然后……”


  “你又要走了是吗?”亚瑟打断了弗朗西斯的话,他的心蓦然地疼了,就像第一次看见弗朗西斯和女生的合照一般,现在甚至已经有点麻木了,他看着那只金玫瑰,叹了一口气“你走吧,你从来都不属于任何地方,也不属于任何人。”


  弗朗西斯慢悠悠站起身,看着亚瑟想说什么,却最终沉默着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了亚瑟一个人。亚瑟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想,或许这就是错过。


  当亚瑟下一次见到弗朗西斯是在八个月之后,依旧是寥寥几句话之后,弗朗西斯沉默着离开……


  下一次是五个月后……


  下下次是三个月之后……


  下下下次是六个月之后……


  人的一生有多久呢?弗朗西斯想着这个问题,看着香榭丽舍的梧桐树叶再一次枯黄,再一次飘落,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再不似从前一般灵活,眼睛也不如以前清明,耳朵也开始渐渐听不清东西,他又想起了亚瑟,他记忆中的亚瑟还是年轻时的模样,他感慨自己的一生太短暂,没有真正游历完世界,也没有真正表达自己的感情。


  而亚瑟却觉得自己的一生既短暂又漫长,并且一直在等待,他不记得自己和弗朗西斯究竟相遇了多少次,但是明确地记得,每一次都是争吵,刻薄,最后错过。亚瑟收养了一个孩子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一生未婚。那个孩子曾问他“爸爸,您有什么愿望吗?”


  “我一直在错过,一次错过不可怕,可怕的事情次次错过,直到最后……孩子,我死之后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亚瑟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孩子金色的头发,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的眼睛说,“如果这样子或许在海枯石烂之前,或许我们的爱情尚且不会完结?”


  


那其实是一个稀疏平常的一天,他背着自己最爱的毛绒包包,向着屋子里说“我出门了”

没有人回应,所以,毛绒包包没有回来,他也没有。

猫猫的花

是一个猫猫之间的小故事




自从昨天从英格兰回来,被那只绿眼花毛,为自己的口音而骄傲的猫猫恶狠狠嘲讽了一顿关于花的知识不足的时候。我有点伤心,说真的,作为一只猫猫,知道如何把主人的杯子从桌上打下去,知道如何四只爪子同时空降在主人的肚子上,以及想尽办法逮到那个不可能逮到的小红点那不已经是完美的一天了,当然让主人伺候饮食也是必要的!

  所以,花,回归正题,作为一个很有尊严的英雄猫猫,我开始在家里搜寻,不放过每一寸地板,当我坚定了自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一股子辣鼻子的味道直接钻入我的鼻子中,是昨天就没有到的垃圾桶。我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鼻子酸疼的代价,之后我学乖了,慢慢在家中踱步搜寻——有游戏机,电视机,甚至还有猫罐头!虽然这不这一次的目标,我忍着蠢蠢欲动的食欲继续慢慢搜寻,被乱丢的臭袜子,躺在沙发上七零八乱的T恤,除了一朵花,整个家里没有一朵花,没有一朵上次那个猫猫给我展示的大朵的,艳红的花。

  于是我再一次不小心将杯子碰落到地上,随着玻璃掉落到地上的一段闷声,我听见了我的主人,一个美国小伙从床上窜起来并且高呼一声“No——————!”

  上帝,他怎么能不理解一只猫猫的心思,猫猫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找不到那一朵花又想以最快的方式询问主人罢了,于是在他收拾完我的杰作之后,我用尾巴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满怀期望地将他带到一副花前,那是家里唯一有“花”的地方,他却上下打量,然后又看了看我,再一次上下打量,最后他的眼睛在一瞬间明亮起来,他说,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猫咪。

  我想也是。我在第三次饱受飞机上天下天的折磨之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只花,主人告诉我,这叫玫瑰。那朵花的花朵很大,我衔着那朵花的茎杆甚至有些看不清前路,于是我再一次深吸一口气,是一种我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只是太近了,我又一次很不幸地牺牲了自己的鼻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笨蛋。”我身后传来一阵懒洋洋的猫声,带着一些独有的刻薄以及开心的意味,我猜那只猫迈着自己一如既往的步伐走到我身边,他用尾巴勾上了我的尾巴,将我再一次领到花田“没有刺的玫瑰,怎么可以叫玫瑰?”

  我将衔了一路的玫瑰放到那只绿眼睛的刻薄猫面前,然后坐下来看着他“当然算,因为那是我打算给你的!”

  那只绿眼睛的,又有点尖酸的猫开始沉默了,他扭过头去,尾巴却再一次勾上了我的尾巴,尾巴尖尖还在不停挪动,他沉吟了半天“要不要在这住一段时间,作为绅士,我的回礼是这一整片玫瑰花园。”

不知道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我好像一次都没有得到过你,却已经失去了千千万万次

最后的蝉鸣

带点意识流注意!!!


出土了获得了新生的蝉就像一卷永远不会停歇的磁带、一天,两天,逐渐卡顿,逐渐微弱……

  弗朗西斯踩着春天的尾巴,就像刚破土而出的蝉第一次打量世界一般,笑嘻嘻地凑到了亚瑟的身边,他做出一副十足的绅士范,昂首立于一架钢琴旁,正经的模样让亚瑟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感觉此刻弗朗西斯宛若将自己放荡不羁的灵魂塞进了一个刻板的模子里,于是他问“弗朗西斯,你叫我来你家,又准备玩什么花样?”

  窗外不知道哪只蝉叫了第一声,引得剩下的蝉开始争先恐后地鸣叫起来,一瞬间阳光撒在弗朗西斯的脸上,他张嘴说了一句亚瑟没有听清楚的话,随后只是笑,那种欠揍的笑容让亚瑟毫不犹豫地一拳挥了上去,当然还是收了力道,但是很不幸弗朗西斯的鼻子还是流血了,蜿蜒下了一小片殷红。

  一只,两只,多到数不清的蝉在窗外叫嚷,弗朗西斯掏出手帕将自己脸上流过的黏腻液体擦去,随后他做到自己的那架钢琴旁,亚瑟的好奇心迫使他在经历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一手撑在弗朗西斯的肩膀上问“喂,你到底想说什么。”

  弗朗西斯偏头笑了笑,亚瑟看着他的脸一瞬间有一种他似乎憔悴了的感觉,他将这个归因于弗朗西斯下巴上过长的胡茬。弗朗西斯的手指按动了几个键,随即弹了一曲《美丽的罗斯玛琳》,跃动的音符从他指尖流出,亚瑟闭上眼睛。

  窗外的蝉鸣,窗内的琴声勾勒出一副和谐的画面,弗朗西斯的弹奏宛若将自己归还于自然一样,亚瑟坐在沙发上,陶醉在这一首歌中,时间流逝了不知道多久,弗朗西斯的琴声结束在一个长长的尾音中。亚瑟问“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罗斯玛琳。”弗朗西斯转过身子,手却依旧搭在钢琴上,他看着亚瑟继续说道“一种花的名字。”

  “很美的花?”

  “谁知道呢,哥哥也没有见过。”弗朗西斯抚摸着琴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用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接着说“大概是很美丽的花吧。”

  亚瑟耸耸肩,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他忽然间眯起眼睛似乎在观察极其细微的地方,弗朗西斯转过身一手撑着琴凳一手搭在自己腿上,带着调笑的意味开口“是被哥哥的美貌惊艳到了吗?”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亚瑟没好气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但是亚瑟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弗朗西斯身上,即使弗朗西斯不说,即使弗朗西斯装作一切平常,但是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他的心开始焦躁,他有种走在看不见尽头的沙漠中的焦虑,最后弗朗西斯去厨房做一顿下午茶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

  沉闷的下午茶,沉闷的晚饭,蝉鸣的声音在燥热沉闷的空气中越发响亮。弗朗西斯将亚瑟压倒在床上,他紫色的眼眸暗暗的,喘着气不断亲吻亚瑟。伴随着绵长的,好似垂死的呻/吟,弗朗西斯坐起身抽了一支烟。

  这一整个夏天,弗朗西斯似乎是疯魔了一般只弹一首曲子,从跟随着蝉声的躁动到间断,到连不成曲调几个音符……这首曲子好像夏蝉的生命一般。弗朗西斯在换上秋衣的时候笑着,又一本正经地告诉亚瑟,这是最后一首曲子。

  最后一声宛若卡顿的磁带突然间停了。又一只蝉死在了树上。

逆旅

        伊万关上门走了,他拖走了一个行李箱,那是被阿尔弗雷德丢进去说属于他的东西,杂七杂八,混乱地塞了一整个箱子,本是四方形的箱子被撑得圆鼓鼓的。这个过程中,伊万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静静地,比往常还要安静地看着这一似乎发狂的举动,阿尔弗雷德则做出一副毫不在乎满不在意的模样,他将最后一件一伊万的衣服卷卷丢进去然后嗙上行李箱。

  现在,整个屋子只有阿尔弗雷德一个人了,他肆意散发的锐气此刻也消散了,他取出冰箱里的一罐啤酒,拉开便连续灌了几大口,气泡在他的喉咙口翻滚,咳嗽出来的全是酒味,该死的布拉金斯基,他居然真的就那么走了,居然真的就走了!阿尔弗雷德发泄似的再一次高举起啤酒仰头一饮而尽,在确认里面没有任何的剩余之后,他将罐子捏到了变形丢进了垃圾桶里,该死!

  时间刚过中午一点,阿尔弗雷德却觉得昏昏沉沉得想睡觉,于是他躺在沙发上拿着个枕头垫在自己的脑袋下,酒精催眠再加上前面剧烈起伏的情绪,阿尔弗雷德觉得这是自己有应激反应了,他觉得右胸膛处,突突的疼了起来,他却睁不开眼睛,带着这一份痛苦他缓缓进入了梦乡,梦中的景色就是最普通的楼下的小花园,他看见了伊万,一个人拉着圆鼓鼓的行李箱,就像牵着一只年老的犬一般,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前走,往前走……

  “不!”阿尔弗雷德几乎是尖叫着从床上蹦起来了,他穿上自己的鞋子,开门冲到楼下的花园,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一种失落的感情几乎是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他失神地看着梦中的那个地方,但是那边没有伊万,也没有圆滚滚的行李箱。于是他失了魂一般的向回走,路上碰见了一只黄白相间的猫咪,他用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口吻对猫咪说“你能让他回来找我吗?”

  那个猫咪看看他,钻入一旁的草丛不见了。阿尔弗雷德露出了一副好笑的表情,他在想什么,于是他耸耸肩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心中的苦涩让他颤抖着点燃一根烟,他多久没抽烟了,这已经让他记不清了,此刻烟入肺,他才感觉心中的苦涩略微少了一点。他开始向马修,向亚瑟,向弗朗西斯……向能说的人都说了一遍这件事。

  马修询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一圈,他想了想又点燃一根烟,否决了这个提议。亚瑟准备给他寄一点零食,弗朗西斯说帮他再找一个人……他看了看闪烁的屏幕,最终瘫倒在沙发上向上吐着烟圈,任由烟雾直接扑在他脸上,他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去回这些消息。

  最终阿尔弗雷德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临睡之前他将香烟掐灭在烟缸里。他这次睡得很安稳,或者说这次他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无法挣扎,无法摆脱的黑暗中。他紧皱着眉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觉得有光缓缓进入他的眼中——他看见了一片夕阳,云被夕阳烤的发紫,紫色和橘红色在天边交融,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下这幅场景,几乎是顺手点开了第一个联系人——伊万,犹豫再三他退出了对话框。

  阿尔弗雷德打开客厅的灯,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陆陆续续发来的消息,一个个回完也到了晚上七八点,他随手点了个外卖就把手机丢在一边,他自言自语道“今天,只有今天!今天之后,我一定可以振作起来!”

  没人能否认阿尔弗雷德的能力,某种能力的确很强大,连马修在第三天与阿尔弗雷德见面的时候都丝毫感觉不到他沉浸在上一段感情的悲伤中,更不用说亚瑟在礼物送到是面对的一连串感叹号,弗朗西斯带来的男人女人照片则被阿尔弗雷德全部搪塞走了,他说“这个我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英雄不需要恋爱!!!”

  

  时间过去的很快,期间伊万也和阿尔弗雷德联络过几次,恰恰是这几次的联络,几乎是每一次都让阿尔弗雷德觉得心慌,他有点害怕面对伊万,就连他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别人面前他能伪装得毫无破绽,但是在伊万面前他却不得不以一种略带冷漠的态度面对他,他害怕自己稍一不小心就要露出自己的小心思,比如在深夜偷偷查看伊万的推特,看到他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玩而感到的无名怒火。

  真的让阿尔弗雷德爆发的还是,就在不久前,伊万几乎是在那个晚上将阿尔弗雷德推特都给赞了一遍,这简直太过分了!阿尔弗雷德的内心几近疯狂了,他在内心疯狂质问伊万“你为什么还要来看英雄!你为什么还不走!!!”

  然而当伊万再一次给阿尔弗雷德发消息并且询问他喜欢什么花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整个人直接定住了,他就坐在原位上,所有的思路一瞬间全部都凝结了,只能磕磕绊绊地询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你要给英雄送花?”

  阿尔弗雷德看着对话框中的“正在输入……”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那么提心吊胆过,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所思所想会变成假的,他无数次想过伊万来找他的场景,却没有想过会是今天这样子一副场面。伊万的消息发来了,他说“……我还喜欢你。”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此刻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或者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了,他让自己努力的平静下来,但是却失败了,起码他上扬的嘴角,和已经发出的“我也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这件事是骗不了人的。

  敲门声响起,阿尔弗雷德放下手机,短短几步路,他激动地克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开门那一刻,他如愿见到了自己原只能在推特上悄悄偷看的人,他说“欢迎回来,我的爱人。”

  伊万拉着一只四方形的箱子进来了,他将阿尔弗雷德抱在了怀中说“我回来了。”

那场大火

#南北战争设定

#主露米副仏英bg


  “十年前,我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才来到新大陆。”太阳暖烘烘地从伊万和阿尔弗雷德的头顶上照下,伊万坐在草地上,而阿尔弗雷德则躺在伊万的腿上,眨巴着眼睛看着伊万。于是伊万继续说道“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比佐治亚冬天最为寒冷的时候还要寒冷,我们没有炉火,只能躲在牲畜睡觉的地方,挤作一团来寻求温暖。但是,那一夜。那位主人穿着,穿着我至今只见过唯一一次的华美衣袍,他将我的爷爷拉了出去,没有理由地开始鞭打他。虽然寒冷,但是那一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我看见我的爷爷跪倒在地上,不住地呼出白气。最后那位主人用脚踩上了我爷爷的脖子。我的爷爷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我,他的眼睛在月亮的照耀下是那么美。”


  “这应当是个故事。”阿尔弗雷德打了个哈欠,暖洋洋的阳光让他看见的一切都是绚烂的,即使是在寒夜。他伸手拉了拉伊万的手臂,好似这样做能让他停止说这样一个听起来就和夜晚有太阳一样虚假的故事,“告诉我,这一切只是被编造的故事。我的家中也有奴隶,但是他们在冬天还是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屋子和炉火!”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这家一样。有人对于性命的漠视是你不曾想到的。”伊万沉思了片刻,用手揉揉阿尔弗雷德的金发,看着他天空一般,闪烁这自由的眼眸。那位比他仅仅年幼两岁的雇主家的孩子,干净得宛若白纸一般,不信战争,不信死亡。


  “人人生而平等。我的父亲总是那么说。”阿尔弗雷德闭上眼睛,享受着伊万的抚摸,不得不说,被轻柔地抚摸着,让他有种眷恋的情感,于是他将头靠进伊万的怀里,悠然自得地枕在他的腿上,“应该就是这样子。或许那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那我曾经只在噩梦中生活。”伊万的手顿了顿,他垂首看着面前的孩子,那属于少年人的纯洁与天真都在他脸上书写得明明白白。伊万的记忆已经开始越发模糊了,除了祖父的死亡让年幼的他变得沉默寡言,对于后期一整年的旅程他都没有太多的记忆。如果说这一长段模糊的记忆中有什么让他任然能拿出来说,那莫过于灾厄与死亡。他们一路走,一路结识新朋友,一路见证朋友的死亡。


  “那现在呢?”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笑嘻嘻地去摸伊万的脸庞,并且勾着他的脖子扬起脑袋在他的唇上亲吻了一下,“父亲总对母亲做这种事,然后——在我尝试之后,这感觉似乎还不错!”


  “太阳驱散了我的噩梦。”伊万欣然地接受了这个突兀的举动,他对阿尔弗雷德的亲近从来不曾有一丝反感,反倒是觉得十分留恋,他希望唇上的温度永远不会消散。他的父亲在来到新大陆的一年后,便因为之前过度劳累而死亡了。临终之前,他将伊万托付给了他的雇主波诺弗瓦一家。于是与伊万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阿尔弗雷德的小保姆,也正是当阿尔弗雷德主动拉上伊万手的那一刻,仰头冲他露出暖洋洋笑意的那一刻,伊万感到了一股源源不断的来自阿尔弗雷德的温暖,他不愿意松手,并且想要一辈子就那么握下去……


  “阿尔弗——是时间带上你的小伙伴回来吃饭了。”罗莎的声音从门他们身后传来,带着些舒展与愉悦的味道。阿尔弗雷德回头,弗朗西斯正站在罗莎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目光只在刹那间撇过他们两个孩子,又转首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的爱人。


  “这就来!”阿尔弗雷德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青草,拉着伊万的手,自然而然就向着他的父母飞奔而去。伊万在后面,第一下被拽的有点踉跄,当跟上阿尔弗雷德的步伐之后,他平视前方。那个男孩真的如同造物主一般,把光撒进了他的生活。


  罗莎倚在弗朗西斯的身上,她的一只手搭在已然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在阿尔弗雷德停在她面前时,轻柔地拍上他的背部,她取出手帕,为阿尔弗雷德擦去额上的汗珠——紧接着,她掏出了一包玻璃弹珠,彩色的珠子就闪耀在阳光下,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都亮了,他将手从伊万的手中抽了出来,将那包珠子高举,向罗莎发问道“是亚瑟叔叔送来嘛?”


  “对,他刚刚来同我们谈论棉花,还提及了我们的小阿尔弗,以及——”罗莎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尚且未出生的孩子。他给你送来了玻璃弹珠,据说是与荷兰人打赌胜利的奖励。”


  阿尔弗雷德并未将心思摆在罗莎的话上,他天生对玻璃弹珠有着一种异样的感情,觉得这些珠子里还有着一个个世界、光怪陆离的小世界。于是他心满意足的抱着弹珠进了屋子。罗莎和弗朗西斯看着那个我行我素的孩子,他们又将视线转回到站在原地的伊万。那个孩子尽管还依旧年幼,在他们看来,但是他却比阿尔弗雷德稳重得多,察觉到弗朗西斯与罗莎的视线,他不亢不卑地向他们问好。


  “进去吧,万尼亚,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吃饭去。感谢上帝将你派到了他的身边。”罗莎对伊万的过去并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来自遥远的北国。


  伊万的心情并不太好,阿尔弗雷德将手抽出的那一刻,他的心头开始浮现出别样的记忆,他回忆起来了,那天他的祖父死亡那天,当他被抓出他们唯一的、岌岌可危的庇护所之前,他也曾紧紧地握住过伊万的手,他是那么的用力,以至于当时伊万差点疼哭了出来。而此刻的伊万又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陷入了泥潭之中,周身沉闷。


  当阿尔弗雷德坐在他的专用椅子上,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伊万时,伊万忽然又觉得之前的那种感觉不太真切,那个拥有着美丽、智慧、善良,尽管偶尔还有些调皮,但是几乎是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代名词都可以用来形容的男孩,此刻正真切地看着他,一如平常。这让压抑在伊万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下了,让他从泥潭中挣扎了出来。


  愉快的午餐过后,阿尔弗雷德习惯性地拉着伊万的手,邀请他一同去午睡。伊万很自然地答应了,两个人并肩走去了阿尔弗雷德的房间。对此罗莎和弗朗西斯也表示没有什么意见,尽管在弗朗西斯心中有了些预感,但是他一向秉持着尊重自己孩子的想法,不曾干预过阿尔弗雷德任何。


  阿尔弗雷德换上睡衣,率先一步躺在了软乎乎的床上,他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伊万从另一边上了床,他上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阿尔弗雷德的手,为此阿尔弗雷德还笑了起来,他拖长着声音说“万尼亚——我又不会跑。”


  伊万带上了和往日一样一笑容,缓缓地将脑袋靠过去抵在阿尔弗雷德的脑袋上,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对他说了句“睡吧。”


  疯了半天的阿尔弗雷德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阵温暖且柔软的湿意擦过他的脸庞、他就那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上午的玩耍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而在房门外的波诺弗瓦夫妇却没有那么自得了。


  弗朗西斯抚摸着罗莎的腹部,他的眉头却紧紧锁在了一起,昔日他带着罗莎从柯克兰家中逃出,以至于柯克兰先生一气之下将罗莎的名字从家族中去除,并且永生永世不准她再踏回英格兰一步。罗莎的手搭在弗朗西斯的手背上,她柔顺地靠进弗朗西斯的怀里,“北方的军队很快就会来到这里的。”


  “我们离开吧,罗茜。我们可以去到任何的地方。”弗朗西斯环视了一下四周,他说,“我们带上些值钱的东西,然后我们就走。带上阿尔弗雷德和伊万这两个小家伙,一路上也必然是欢快的。”


  “那我们的奴隶呢?”罗莎仍然有些担心,“已经有隐约风声传来,亚特兰大要被烧毁。”


  “遣散他们吧,每个人再付三月工资,随他们去哪。罗茜,你是最重要的。”弗朗西斯的心里更加急切,他的声音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并且有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罗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它本以为时间还会是较为宽裕的。但是事情却来得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快,仅仅在阿尔弗雷德陷入梦乡的这一两个小时中。属于谢尔曼的命令已经在城中飞舞了,他喝令每户人家都必须离开,并且告诉他们,他们的government是一无是处。


  弗朗西斯在指令传达的第一刻就行动了起来,他开始庆幸自己灵活的消息网得以让他早早把自己家里尚且值钱的东西典当换做货币交付于他的奴隶们,没有人愿意离去,但是板着脸的弗朗西斯让他们每个人都心生敬畏,他们那一刻才开始觉得这位男主人可怕,比任何挥舞着马鞭的主人还要可怕。罗莎静悄悄地推开门,站在两个孩子床前,她看着,看着,竟然不自觉地留下了眼泪。


  伊万被这轻微的却又变得粗重的呼吸声给闹醒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却看见是罗莎站在床侧掉着眼泪。他悄然松开在被子底下握着阿尔弗雷德的手,关切地问道“波诺弗瓦女士,怎么了?”


  “愿主保佑你们。”罗莎没有直接回答伊万的话,只是轻轻祷告了一声,阿尔弗雷德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了伊万就轻轻喊了一声,转过身又看见了罗莎立在他的床边,正悄然擦试着溢出眼眶的泪水。


  “怎么了,妈妈!”此刻的阿尔弗雷德忽然焦虑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见到罗莎哭过,印象中他的妈妈是那么坚强与优雅。阿尔弗雷德掀开被子,却只敢轻轻地搂着他的妈妈,他尚且围不住罗莎的腰,只能将脑袋靠在罗莎的肚子上,心中除却了刚刚的惊慌,还多了一阵忧伤,“怎么了,妈妈。”


  “愿主保佑你们。”罗莎摇摇头,依旧只是祈愿,她摸摸阿尔弗雷德的脑袋,也招手让伊万过来,抬手抚摸过他的头发,“拜托你了,可以的话,照顾好阿尔弗雷德。”


  弗朗西斯靠着孩子卧室门口的墙站着。阿尔弗雷德也不自觉地发出了呜咽的声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有无止尽的恐慌笼罩在他心头。他不住地哭着,弗朗西斯听了片刻,没有惊扰任何人离去了。这是他们最后一顿一起在佐治亚州享用的晚餐。


  哭声近乎在每一个屋子中荡漾蔓延,时间走了过去,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灰暗。记忆像是黑白照片被撕碎后重新拼接,最后一把大火,将它们全部吞噬。哭声蔓延在亚特兰大的四方。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处山上,就那么看着火光蔓延在他们昔日的家中。他已经记不得最后一顿晚餐是怎么样子度过的了。


  罗莎靠在弗朗西斯的怀里,近乎失了魂魄一般。伊万看着眼前的场面,一眼不发。有不少的人也站在他们身边,甚至有人开始嚎啕大哭,人已经少了,偶尔间山上还能听见一些惨叫声,往后的午夜,亚特兰大安静到甚至连乌鸦也不愿意光顾。


  “妈妈,为什么他们不肯离开?”阿尔弗雷德对于这个世界刚刚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认识,此刻却被尽然打破,熊熊烈火就那样子将他的心性改变了,他开始回想起以前那些别人从不会在他面前说的词“他们太愚蠢了。”


  “啪”却是弗朗西斯打了阿尔弗雷德一巴掌,这让阿尔弗雷德震惊了,他借着月光,却看见不仅仅是弗朗西斯,连罗莎含泪的目光都充满了愤怒。弗朗西斯开口道“他们是英雄,他们到最后一刻都在守卫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有什么能比生命更珍贵!”阿尔弗雷德陡然间冲着弗朗西斯大喊了一声,他觉得委屈,往日的生活一把火没了,他最喜欢的妈妈现在也是双眼盈满了泪水,而自己的父亲却还在这种情况下揍了自己。伊万却拉着阿尔弗雷德的手,看了眼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此刻却是看向了怀里的罗莎,罗莎的脸色愈加苍白,尽管整个人都被裹在皮衣里却任然止不住地颤抖,气息开始越来越急促。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带着些失望开口道“阿尔弗,生命固然重要,但是对于我的生命来说,你们都比它更重要。那些在这场大火里不愿意离开的,就是用生命在捍卫最重要的东西。比如,权利,一份伟大的爱。”


  “对于谁的?”阿尔弗雷德终于在罗莎的话语与山间的晚风中安静了下来。他眨巴眨巴着眼睛,心头又涌上来了一阵伤感。


  “每个人都该忠于的。”罗莎没有将完整的答案说出来。她只是看着阿尔弗雷德,伸手抚摸过他刚刚被弗朗西斯揍的脸颊,“亲爱的,不要再那么任性了。”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弗朗西斯搀扶着罗莎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此刻罗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拉着弗朗西斯的手,柔声说到“我可能将要携着还未出生的生命离去,阿尔弗,可能要拜托你了。”


  阿尔弗雷德嗅到了一股血腥气,他向着罗莎看去,她身下的那块石头上,有暗红色的血迹蜿蜒。他甚至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抓着伊万的手,宛若这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我们去找医生——”弗朗西斯近乎是吼了出来,惊起了一群禽鸟。羽毛扑棱着空气的声音之后,罗莎按着弗朗西斯的手,摇摇头,“我不想走……就让我留在这儿吧……”


  弗朗西斯点点头,沉默地抱住罗莎,罗莎就那么靠在弗朗西斯的怀里,她感觉到了生命此刻的流逝,空气中,血腥味弥散开来,阿尔弗雷德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他不知道此刻应该做何反应。


  罗莎最后喊了一声阿尔弗,阿尔弗雷德乖顺地走了过去,确是仍然没有松开伊万的手。他的心中有了隐隐的预感,一种灾厄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了他的心头,他握住了罗莎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蹭蹭。伊万站在他的身边,罗莎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罗莎的离开其实就在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最后缓缓闭上。弗朗西斯的泪水滴落在罗莎脸上,他最后送给了罗莎一个吻,阿尔弗雷德却是拉着罗莎的手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阿尔弗,抱着你的母亲。”弗朗西斯站起身,他的身形摇摇欲坠一般地晃了晃,拿着山上,别人曾用来种树的铲子,寻了一颗块较为空旷平坦的土地,开始一铲一铲挖了起来。唏嗦的挖土的声音此刻在耳边萦绕。阿尔弗雷德却对以往湿润的泥土产生了无尽的恐惧,他抱着他的母亲,也开始了恐惧。罗莎的手凉得是那么快,以至于阿尔弗雷德甚至没来得及再一次将罗莎温暖柔软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对于死亡的近乎本能的恐惧,让阿尔弗雷德甚至试图把罗莎丢在一边。他又开始流泪,但是他明白,这是他最后与罗莎相处的时间了。伊万抱着阿尔弗雷德,将脑袋抵在他的脑袋上就这样子静静地抱着他,阿尔弗雷德才逐渐止住了哭泣,靠在伊万怀里,轻声喊了句“万尼亚。”

   

  安静的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突然一声巨响让阿尔弗雷德下意识转头想要看个清楚,但是身上沉沉的分量让他突然地惊醒了,又乖顺地待在了原地。铲子的声音停了片刻,又继续响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这有规律的声音持续了多久,他靠在伊万的怀里,抱着罗莎。思索着,这一整天发生事,或许这些事加起来比他从出生到昨天为止的加起来都多,他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并且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他目前只觉得伊万能给他一种充实与安全的感觉。弗朗西斯在阿尔弗雷德看来似乎已经失去了活力。他完美的父亲,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整洁,仪容的完美,甚至无暇分心给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伊万,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罗莎,她的腹部依旧挺着,双目微阖,往日总是在他脸颊上亲吻的柔软嘴唇,此刻,当阿尔弗雷德再次将自己的脸颊凑上去时,已经没有了温度。

  伊万站在阿尔弗雷德的身侧,替他稍稍抵挡了一些来自加拿大的寒风,也就恰好在这样子一个角度,他看见了阿尔弗雷德留下了今夜的第一滴眼泪。往日阿尔弗雷德哭,总是因为被罗莎责骂,被弗朗西斯罚站,或者晚餐一点都不符合自己的心意,他就会在之后跑到伊万的怀里哭,说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多么多么不好。直到现在,阿尔弗雷德才意识到了什么,仰着脑袋看着伊万说“对不起……对不起。”


  伊万做出来一个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大胆的举动,他低下头吻去阿尔弗雷德脸上的泪珠,他说“你还有你的父亲。”


  “这不一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开始颤抖了,他抱着罗莎,将整个脑袋埋进去,就像幼年时期撒娇一样。当他那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在罗莎怀里蹭了又蹭,却得不到一个爱抚的时候,他说出去的话,让伊万一瞬间眼睛也开始酸涩起来,他说“我再也不是孩子了,所以也得不到您的爱抚了,是吗?”


  话音落下后,又是久久地抽噎声随着锄头声落下。明月照耀着的时间在一呼一吸一滴眼泪中悄然离去。这一日的太阳升起得有点早,起码阿尔弗雷德在看见他父亲憔悴的眼眶时,他心中是那么感觉的。他也认为就是这该死的、居然还会升起的太阳抢走了他的母亲。


  弗朗西斯蹲下身子,想将罗莎抱在自己的怀里,阿尔弗雷德却不愿意松手,他的手比起弗朗西斯小太多,但是恰恰是那双手,让他紧紧禁锢着罗莎,他不松手。他明白,这次之后,就不会再有能见面的时候了。


  “松手,阿尔弗。”弗朗西斯的语气透着浓浓的疲惫与恼怒。他的手臂犹如树枝一样直挺挺地插到阿尔弗雷德眼前,要夺回他的珍宝,要夺去阿尔弗雷德的母亲。


  “不!”阿尔弗雷德的语气第一次那么坚决,他对弗朗西斯是一种属于父亲的恐惧,那种刚毅果决,尽管弗朗西斯的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阿尔弗雷德本以为弗朗西斯会揍他,可是弗朗西斯只是依旧伸着手“她是我爱人,也是你母亲。你可以选择抱着她,但是,我的孩子,我想她的愿望也是希望你前进。”


  “不要再任性了,阿尔弗。”罗莎的话语在阿尔弗雷德耳边响起,当他看向罗莎的时候,罗莎依旧神态和之前一样。他沉默了有数十分钟。没有一个人打扰他,伊万站着,弗朗西斯伸出手臂,宛如时间静止在了那一刻。最终,阿尔弗雷德送了送双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憋红着脸,将罗莎递到弗朗西斯的手臂上,抚摸着她的脸颊,最后吻过她的眼睛。阿尔弗雷德贴在罗莎的耳边说“妈妈,晚安,好梦。”


  弗朗西斯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向着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那是属于男人们之间的打招呼的方式。阿尔弗雷德眼神一晃,他看见弗朗西斯的身子突然矮了半个下去,在清晨的阳光下,弗朗西斯单膝跪在地上,之后才又缓缓起身。阿尔弗雷德站起身子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这片地上,他内心深处开始不安起来。


  弗朗西斯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发涨,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走了近二十分钟。昨夜他跌落时撞到了一块石头,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脑勺时,磨到了一块大包,但这微不足道的疼痛,没有让他停下继续挖掘的动作。但是此刻他的后脑勺开始隐隐约约作痛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发涨,好像有无数的说不明的液体冲盈在他的脑袋中,这让他有些昏昏欲睡。弗朗西斯的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抱着罗莎跌进了他挖的坑中,此刻,他甚至感觉到了解脱。


  “DAD!”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让他下意识抬眼望去,但是当他睁开眼睛,却是一片白茫茫,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为此他干脆闭上眼睛。用着虚弱的声音呵斥阿尔弗雷德,他说“停下!就在那站着。”


  “不,弗朗西斯——”阿尔弗雷德趴到了坑侧,他拉着弗朗西斯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不要离开我!”


  “抱歉,我已经看不见了,甚至话都说不清楚了……孩子,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和伊万一起,你们可以幸福的。”弗朗西斯说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搂住罗莎说了一句话。最后的那句话,阿尔弗雷德听见了,他说“Je't aime……”


  阿尔弗雷德已经彻底呆了,他拉着伊万的袖子坐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子的场景。伊万则显得冷静了很多,他亲了亲阿尔弗雷德的脸颊,示意他松手。阿尔弗雷德的手却抓得更加得紧了,他就那么抓着伊万,害怕这最后一个人也会离他而去。


  “安心哦,阿尔弗。”伊万头一次在弗朗西斯和罗莎面前将阿尔弗雷德整个得拥抱进自己怀里,他已经想干这件事很久很久了,终于在今天得愿以偿。他开始亲吻阿尔弗雷德的脸颊,额头,又吻阿尔弗雷德的嘴唇,而阿尔弗雷德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是他不反感。伊万慢慢地抚摸着阿尔弗雷德的背部,他说“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阿尔弗雷德又呆住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又多又急,往日看着都是一件件要解决数十天甚至几个月的事情在这一会会就被全部敲定了。他松开了拽着伊万袖子的手,垂下眼睛看着地面。


  伊万趁着他愣神的时候,捡起地上的铲子,开始将弗朗西斯挖出来的土又一次填了进去。这时候的阿尔弗雷德却突然发疯一般地冲了上来,抱着伊万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


  “你不能这样子做!”


  “为什么?”


  “反正你就是不能够!”


  “阿尔弗,现在不是闹小脾气的时候。”


  “我警告你,伊万。你不能这样子做!”


  “他们已经死了!”


  “没有!你瞎说!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阿尔弗……”


  “他们只是睡着了!对,睡着了!”


  “这是一个多么劣质的谎言啊。”


  “不是谎言,他们真的只是睡着了!呜……”


  阿尔弗雷德松开了伊万的手,嘴里碎碎念着“睡着了”这三个字,他跌坐在了地上,眼睛就看着坑里的泥土一点点被垒高,一点点得再看不到罗莎和弗朗西斯。


  “伊万……”阿尔弗雷德在土彻底被填平之后才缓过神来一般念叨了一句,他眨眨眼睛却发现已经干涩到流不出一滴眼泪。他先跪坐再撑扶着地面起身,脚步虚虚地晃到伊万的身旁,用尽他身平最大的力气——似乎要将伊万身上的布料捏碎一般,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报、仇。”


  “好……”伊万放下手中的铲子,抚摸上了阿尔弗雷德的背部。他看着自己手中灰尘附着于阿尔弗雷德明黄色的外套上,顿时心中泛起了悲伤却又满足的感觉。此刻的伊万知道他所言非虚,却承受了比他更大的痛苦。


  在昨日尚且见到的人,今天开始就再也见不到了,亲手将其推入最后的深渊,那种滋味,阿尔弗雷德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他看着伊万,眼神中满是哀伤,他说“我们难道不是美国人吗?为什么要称呼我们为南方佬?”


  长时间的沉寂后,伊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望着北方——那个被他称作为家乡的地方。往日的场景顿时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抬手摸了摸阿尔弗雷德的肩头,此刻,阿尔弗雷德想到了当时伊万给他说的那个故事。他再也不觉得那是伊万在哄骗他,仅仅是说了一个故事。此刻的他明白了人与人之间对立,是不可避免的。这一切让他无可奈何,且又有种莫名的心碎的感觉,这与他父亲教他的不一样。他的父亲教他人人平等,但是事实教会他一个人可以如此轻蔑看低另外一个人的生命。


  战火在他们耳边炸裂,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是幸运儿。火焰叫嚣着撕来往日所有的和平,阿尔弗雷德从未想过那火焰会渗进他的肌肤,将他的五脏六腑也燃烧起来。他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枪支,就在旬月之后。


  伊万站在身后,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伙子,他甚至不敢再把他与从前那个波诺弗瓦家中的小少爷拿来对比,这一个月他的成长可以说是最为惊人的,他讲自己的稚气丢弃换上了一身的坚韧,拿枪的阿尔弗雷德太过于耀眼,以至于伊万开始有些恍惚。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伊万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枪械。


  阿尔弗雷德在这一方面的天赋叫任何人都赞叹不如,刚拿枪一周的他已经成为了军中有名的神枪手。他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渴望复仇的怒火在这严寒的时节给了他动力,即使寒冷透过军装钻入他的胸膛,他从愤怒中挤出来的热量正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爬伏在还带着朝露的草地上,一动不动,继而——一声枪响过后,他看见一个北方佬直直地倒在地上,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那一刻本能的对生命的敬畏让他下意识站起身,却他反应过来要趴回草地之时,一枚子弹就在伊万的眼前钻入了阿尔弗雷德的腹部。阿尔弗雷德一瞬间感觉到了剧痛从他腹部开始蔓延,他山地上打了个滚,随后抬起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对上了伊万的眼睛。


  伊万此刻站在那边,显得那么得无措,他想要上手,笨拙的步子却迈不开一步,胡乱比划的双手让阿尔弗雷德在这疼痛中有了一丝欢快的味道。他一直喜欢看伊万手足无措的样子,这让他想起来自己曾经掉进了家中的游泳池里,又不巧腿一下子抽筋了,于是当伊万手忙脚乱地将他救上来并且一脸慌乱地看着他,他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时候他说“我是不会死的,我可是英雄。”


  风吹过树梢,响起了哗哗声。血腥味似乎也从战场腾飞到了营地,那里的医生提着医药箱赶过来时,阿尔弗雷德正笑着,他的手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或许血中还夹杂着泥土。伊万依旧那么不知所措着,他心中燃起了一种恐惧,他眼前浮现出来的是战争带来的火焰,那场火焰将他记忆中的、将他面前的阿尔弗雷德席卷,他甚至能感受到火焰传来的灼热。直到阿尔弗雷德以微弱的声音唤着他的昵称“万尼亚……万尼亚,我可是英雄啊,我会活着的,起码……英雄永远活在世人心中!所以你现在该让医生过来啦……!”


  伊万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抬头,眼前的阿尔弗雷德被笼罩在树荫底下,他依旧笑着,尽管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却依旧以安抚的神情看着伊万。这令伊万有些恍惚,他的身体率先于思维一步向后退去,为前来的医生让出一条道路。他看见阿尔弗雷德的手被医生挪开,随后做了简单的止血工作。


  很显然,这简单的工作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白色的纱布很快地被献血染红,阿尔弗雷德此刻开始觉得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疼痛依旧折磨着他的躯体。他并不想要这条生命了、值得他留恋的……?父亲、母亲、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这些都不在了。他的眼前一黑,最后的印象停留在了伊万的身上,唯一值得留恋的,只有伊万了。一切的仇恨也好,痛苦也罢,都在此刻为伊万的容颜让步,他的脑海中深刻地牢记着那一个人。


  火光艳艳,阿尔弗雷德被树枝爆炸的声音惊醒。他奋力地睁开眼睛,正看见伊万阖目的脸庞,他蠕动嘴唇,吐出一个轻微的呼唤。伊万惊醒般地低头看向他,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宛若他们还在那个后院嬉戏。伊万柔声地问阿尔弗雷德需要什么?阿尔弗雷德闭上了眼睛,他将自己的脑袋费力地靠在伊万的腹部,这一过程中牵动了他的伤口,令他发出了一声轻呼。


  “万尼亚啊……”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听起来沉闷极了却又带着一丝故作开朗的意味,“英雄也不知道还能再陪你多久了。因为伤口真的好痛哦,但是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我还想和万尼亚一起去好多好多地方……但是我可能就要走了,和爸爸妈妈去一起啦。”


  伊万继续摩挲着阿尔弗雷德的金发,他手下的动作渐渐缓慢了下来。他思量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得软软的“阿尔弗,万尼亚喜欢你哦,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好可爱……”


  阿尔弗雷德的呼吸越发急促,他对于伊万的话语做出的反应仅仅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无数种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迸发,他开始后悔,他不想死,他还有伊万、他本应该还有未来。战场的残酷便在于没有重来的机会,但阿尔弗雷德想到了,还有人有这个机会,他忽然用力地抓住伊万的手,转过头盯着伊万的眼睛“活下去,一定……活着。”


  伊万本柔柔叙述的声音随着阿尔弗雷德松开的手一下子断了。他呆愣在原地,轻声地呼唤着阿尔弗雷德,但是身体还热热的软软的人,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了。伊万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什么,极大的悲哀笼罩在他的心头。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仅仅搂着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发呆。


  时间很快从下午到了深夜。天空中的月亮亮的甚至有些耀眼。伊万将阿尔弗雷德背到稻草堆前,随后将他平放在稻草堆上。最后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第一根稻草。他的手在抖,心也在跟着颤抖。没有任何一句话可以描述他此刻心中的悲伤。


  火光在短时间内就宛若要吞噬天空一般地窜了上去,阿尔弗雷德的身影逐渐逐渐地消散在大火之中。伊万觉得自己的脚有些沉,他想像周边的飞蛾一般,纵身扑火。但是不论是本能还是阿尔弗雷德临终前的话,都像是咒语一般将他沉沉地压在原地。


  一夜的大火,天空再一次泛起了鱼肚白。伊万这才沉默地离开,他没有与军队告别,悄然离开了美国,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俄罗斯。